他落泪了,竟然是为了一名贼。一名警察,七尺男儿,为一名贼落泪,这种感觉是酸?是甜?是涩?抑或夹杂着各种成分?
春节前全市集中开展了一次反扒雷霆行动,在基层派出所工作的他随队巡逻在市区的大街小巷。
连日阴雨绵绵,天气异常的寒冷,夜幕降临,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交班还有半个时辰。他拉了拉紧棉衣帽,将冰凉的手伸在嘴前呵了呵气,这时他穿的是便衣,但依然对周围保持着警觉。
转到一个小区门口,突然一个佝偻着腰、神色可疑的人影闪进他的视野。他定了定神,看见这人在搬停靠在门侧边的自行车,手不住地发抖,怎么也挪不动。
怪了,这年头居然还有偷自行车的!他出其不意地出现在那人旁边,厉声喝道:“干什么?”那人猛地一怔,全身象筛糠一样,说不出话来。他暗中思忖:还从没见过如此蹩脚的贼!
他把他带到派出所,在光亮下,才有时间看清这人:一脸胡子拉碴,头发乱蓬蓬,眼角、额头爬满了皱纹,一问,才四十岁,可怎么看怎么象五十多岁的人。
他犀利的眼光直逼过去,那双游离不定的眼神便低垂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偷?“他的声音有力,不容置疑。
那人嘴嗫嚅着,可没发出声音。
“我在问你!”他的声音显然提高了几度。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却很低:“我…..我这是第一次。”迟疑了一阵,他又说,“本想进城来给上中学的儿子买英语复读机,可没那么多钱,于是转来转去,不知回去给孩子怎么说,看到这辆车,就想偷来卖……”
简直象是在说戏,就是卖自行车又能换多少钱?他说要拘留他,那人仍低着头并没显出特别的表情。他又说要通知他的家人,那人一下就急了,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他的儿子。
他开始有些狐疑,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藏着怎样的隐忧?警察的责任感使他下决心要做个调查。根据询问的地址,他连夜找到了偷车人位于瓦窑坝的家。
这算什么家呀?所谓的家只是在两栋大房子间搭了个顶的毡棚屋。进到里间,家徒四壁,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伏在一张简陋的桌子上学习。他问男孩他父亲的去向,男孩说:“给我买英语复读机去了。”他的心直往下沉。
从孩子口里他了解到这个贫寒家庭的境遇。他们本住在合江乡下,孩子的母亲一年前才去世,爷爷奶奶早就没了。半年前,他以优异成绩被城内一家重点中学免费录取。父亲便随着孩子到城里打工,好给孩子攒点生活费。期末考试,孩子考了全班第一,他见班上同学都有英语复读机,也想要。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想着快过春节了,父亲便上了街,他要送给孩子一个新年礼物。
联想到偷车人的言行,他明白了这位父亲做出偷的决心是经过了怎样的心灵煎熬。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孩子天真的问他是否认识他父亲?他父亲怎么那么迟了还不回家?作为警察,他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他不想伤害孩子纯洁的心灵,宽慰了孩子后便离开了这个家。出了门,他才感到眼眶涩涩的,鼻子也一阵发酸。
他没过多思考,径直来到商场,掏出身上仅有的几百元钱,买下一台英语复读机。回到所里,向所领导说明了这一特殊情况,便提前结束了对偷车人的拘留。他要编一个美丽的谎话,不让他的儿子知道真情。
他开着警车,那人坐在上面,身旁放着那台刚买的英语复读机。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但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眼光在一闪一闪。他提前让他在他家附近的岔道口下了车。
那人的身影渐远,仍不时地回头挥手。警察的泪水再一次止不住流了出来。而此时的那人,眼里该也有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