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日全省公安机关联席会研究案情

李华元

        二十几个游手好闲的川北人，沆瀣一气，麇集蓉城，明里租房打工，暗中踩点入室，大肆行窃。他们先后流窜于全国6个省、市、自治区，疯狂作案百余次。其中，十六家工厂、公司的保险柜遭盗撬，涉案金额高达三百余万元。两年来，这艘贼船神出鬼没，屡屡得手，几乎是顺风顺水。
然而，去年底，这个庞大的盗窃团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眉山市洪雅县一木业公司做下一票后，仅仅只有十天时间,眉山警方就追踪而至，扯出惊天巨案。
 
一

        青衣江从大山深处流到这里已性如恬静女子，灵秀的洪雅县城宛若处子含情脉脉地依偎在她身旁，静谧之中透射出祥和气韵。然而，一船巨大的贼船却悄悄驶临，一夜之间打破了青衣江和小城的平静。
        2006年12月26日夜，风雨飘摇，黑色的流云遮住了月亮。在这个月黑风高之夜的下半夜，几条黑影悄悄摸进了洪雅一家木业公司……
次日早晨8时许，洪雅东力雅木业有限公司出纳员李某，正欲掏出钥匙打开财务室，忽见房门虚掩，蓦地一惊，连忙推门入室，只见保险柜歪倒在地柜门洞开，顿时，李某如遭五雷轰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十多分钟后，一道警戒线拦开了围观人群。闻讯赶来的刑警们紧张而严密地勘察着失窃现场——东力雅木业有限公司位于洪雅县洪川镇修文路东段，南靠公路，西邻洪雅纺织厂，北面是柳街，办公楼坐北向南，四楼一底。勘察人员发现，在二楼西口第一间的公司财务室防盗门完好无损，但门锁弹子失灵，室内布局没有多少变化，只是保险柜被移到了办公桌旁的间隙地带，上下倒置，柜门向上翻开，锁杆被硬物撬弯变形，柜门边缘有多处撬痕，里面的帐本、发票凌乱不堪，出纳员李某所说的26日下午未及存入银行的新收货款和平时放在保险柜的流动资金共计14万元现金已不见踪影。虽然隔壁的后勤管理办公室窗户被撬下，里面的办公桌抽屉被撬坏，但室内的另一个保险柜却完好无损。另外，与之毗邻的几间办公室，除留有与财务室相类似的一些波浪型细条纹鞋印外，无所触动。同时，他们从现场中心辐射搜索，发现办公楼东端墙壁上有攀爬痕迹，公司围墙外的公路绿化带里弃有一条高60CM的铁凳和一块长3.1 M的木板，以及一把断线钳、2团擦过粪便的卫生纸……
 
二

        “保险柜被盗！”这在洪雅县还是前所未闻，刑警们感到巨大的压力如山沉重。市公安局局长马宏批示：“务必迅速破案，挽回损失，消除影响，切实维护企业合法利益。”并将此案迅速上报到省公安厅，列为挂牌督办案件。当天下午，洪雅县公安局局长赵明刚主持召开案情分析会，专案组成员将一大堆从现场收集而来的信息进行了分析、梳理和甄别——财务室门、窗、锁完好，既无划痕，更无指纹，盗贼难道是插翅飞入的不成？现场留下的只有一种波浪形的鞋印，就像只有一人作案一样，“他一个人”怎么能够搬动并撬开沉重的保险柜，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现金？与财务室相连毗邻的另外几间办公室没有受到触动，作案目标十分明确，这说明盗贼熟悉该公司环境，难道是“内鬼”？二楼阳台上用花土掩盖的新鲜粪便显然是贼人所留，对方的从容不迫简直就是对警方的蔑视和挑衅！
        ……专案组成员的讨论、辨析十分热烈，并且愈辨愈有感觉，似乎看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侦查方向。他们把分析、梳理出来的相关线索主要集中在两个点上：首先，深入了解该公司的财务管理体系和安全防卫措施，弄清楚是否有“内鬼”作祟，或给外部一些心怀叵测者留下了什么可以盯上的遗患。其次，结合“飞贼”熟悉现场且具技术性开锁技能的特点，对全县相关行业、场所实施布控，尤其是从那些修配门锁钥匙的特种行业入手，排查嫌疑；同时，拓展线索渠道，从一些消费场所查寻异常情况，以图发现蛛丝马迹。
        然而，几天过去，调查、摸排的结果很是令人沮丧——东力亚木业有限公司出纳员李某从2001年接手该项工作以来，认真负责、工作严谨，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事发当天下午下班前，她收到一笔9万余元的货款时，正好有笔转帐业务需要办理，原打算把这笔钱一同存入银行，但这时单位公车不在家，一个身单力薄的年轻女子哪敢孤身一人携带巨额现金上路？于是，李出纳连同平时留用的流动资金一并数了数，把这将近14万元的现金一起锁进保险柜，临行前，她还一再叮嘱同室工作的牟会计离开办公室时关好房门。下班时，牟会计生怕有啥疏忽，专门仔细检查了一遍室内才锁门而去。另外，平常该公司的保安措施也比较到位，但事发当晚风雨交加，值班守门的人不易分辨异常动静。同时，从对该公司内部人员成分的了解、调查情况看，完全可以排除“内盗”嫌疑。可是，当专案组把工作中心转移到外围时，尽管走访了500余个相关行业和场所的上千名群众，同样一无所获。
        案子办到这份上，真有点像黑夜里在狭窄的胡同里摸索，虽知最终的目的地却又找不到路，真是如火灼人的那种感觉。作为这件案子的第一责任人，赵明刚一遍又一遍地劝慰队员们不着急，耐心点。其实他嘴上说不急，心里却像有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嘴角起泡。这时，主要负责此案侦查工作的副局长胡朝福突然灵光一闪：既然盗贼知道带上手套掩饰作案痕迹，那么，从现在提取的同种鞋印又说明什么呢？难道不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故意掩藏同伙行迹吗？前期的侦查尽管没有收到直接的破案效果，但启发和引导着案侦工作朝另外的方向发展。
 
三

        专案组及时调整工作思路，把侦查重点又放到外地盗窃团伙流窜作案的摸排上。他们迅速向全川各地发出协查通报，收集相关信息，在寻找并案条件的同时，果断地把案发时段进入本县境内的外地车辆作为查找嫌疑的突破口，并从案发前后出入当地交通路口的影像资料中发现一辆川V128XX桑塔纳形迹蹊跷。此车曾在案发当天下午在洪雅县多个不同路口出现，像在寻找什么。从其反常表现中，侦察员们嗅到了一种特别气息。赵、胡二位专案组领导闻信面呈喜色：“查！赶紧查！”这一查，为专案组带来了更多的惊喜——原来，此车的主人是一个康定人，半年前，一个叫“华总”的人找上门去买车，交了2万多元定金就将车开走了，约好在今年之内过户。“华总”？侦查员们心中一顿：“华总不就是那个因多次行窃被警方挂在网上通缉的犯罪嫌疑人李华元吗？”他到洪雅干什么？浮出水面的“华总”使侦查员们十分振奋，看来是真正“有戏”了。于是，一场以车为目标顺线觅踪的追捕行动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的确，“华总”就是李华元，化名“倪小元”，中江县谭受乡人，现年30岁，曾在2000年9月因盗窃被劳教1年，2003年11月又因同罪再次被判刑1年。此人刑满释放后长期混迹于成都的社会低下层，身边麇集着一帮作奸犯科、游手好闲的同乡或亲戚，他们表面上开店修配门锁钥匙或做一些二手黄金、手机生意，而暗地里的行迹却十分诡秘。
 
四

        2007年元旦，为把握战机，已经连续奋战了几天几夜的专案民警根本顾不上休息，他们汇同市局刑警支队和行动技术支队的参战民警兵分三路，马不停蹄地赶赴李华元时常出没的成都、德阳、雅安、康定等地张网布控。而此时，行踪飘忽的李华元却还蒙在鼓里，正懵懵懂懂地策划着下一个攻击目标——1月3日，他亲自带着一台摄像机驾车到了康定。在康定水泥厂，他那双贪婪的目光盯上了销售科的电脑，并悄悄将办公大楼和门卫情况及外部环境拍了下来，一翻研究之后，当即通知其同伙“猎狗”火速到康定集中。次日傍晚，“猎狗”带着“蛮子”、“小兵”、“老黑”和“小杨娃”浩浩荡荡开进康定与其汇合。李华元先将他们带到水泥厂察看现场，然后明确分工。待到深夜两点，他开车把“猎狗”等人送到目标地后，将车藏到附近暗中接应。半小时后，“猎狗”突然打来电话，慌慌张张地向他求救。原来，“猎狗”他们刚刚爬上水泥厂围墙就被值班人员发觉追了出来……对这次精心准备的盗窃行动的失败，这伙人似乎并不在意，因而第二天下午他们陪“华总”到车管所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时又技痒起来。借等候之机，“猎狗”给“华总”打了个招呼，带着四个“兄弟”“出去转了一下”，从附近一个居民小区的住户家中盗得1.71万元现金、一副金耳环后，迅速撤离康定躲到雅安。
        1月6日早晨，“猎狗”等人兴高采烈地把车开进成雅高速公路入口处的洗车场，正欲洗去长途奔袭得手的风尘“凯旋而归”时，追踪而至的眉山刑警突然神兵天降挡住去路，“猎狗”一伙人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警察从其车上搜出大量物证。与此同时，另一路追捕人马则在康定开往成都的长途客车上也顺利地将“华总”、“蛮子”捕获。
        专案民警与李华元的交锋几乎没费多大劲使其缴械投降了。李华元供述：因为2003年他的同伙王凯（中江县李都镇人）到洪雅东力亚木业公司办过事，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于是他们将其纳入作案目标的视线。2006年12月26日，他伙同王凯、邓江洪（“猎狗”）、陈柏平、李涛这几个老乡和陴县人蒋兵成驾车从中江到洪雅，经过密谋策划，先将随身带来的撬棍、断线钳等大型作案工具藏到这家公司外公路边的草丛中，后让王凯等人分头就地购置作案所需的改刀、手套等物品，待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去吃饭、喝茶，等待时机。直至深夜2点，趁风雨交加、人静月黑，他们戴上手套，穿上同一底纹的鞋子，由李涛开车接应，蒋兵成放哨望风，其余四人从旁边一家工厂里偷来铁凳、木板，搭梯上墙潜入该公司，爬上二楼撬下后勤管理办公室的窗户。这时，陈柏平突然闹肚子，匆匆忙忙跑到阳台上拉了一泡屎。而李华元等三人只在那间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一百多元钱后，直奔财务室，熟练地用开锁器打开防盗门，撬开了保险柜……
        “12.26”保险柜被盗案真相大白了，民警们既兴奋又困惑。兴奋的是案发十天就水落石出；困惑的是，这个盗窃团伙具有明显的职业化犯罪的特征，难道就仅此一案吗？联想到川内多个地方也曾发生过类似手法的案件，认为此案只是冰山一角。于是，案情逐级上报到公安部，根据全国各地相关案件信息，由公安部并案挂牌督办。3月13日，在省公安厅刑侦局主持下，眉山市公安局联合全省各地市州公安刑侦部门进行专案研究，形成了一个以洪雅警方为主“抓一人挖一伙，破一案带一串”的办案思路。为此，洪雅县公安局再次整合审讯力量，对这座坚冰展开了新一轮攻势。
 
五

        专案组以该团伙中相对薄弱的成员为突破口，晓之以法、动之以情，分散瓦解、各个击破，使这艘贼船逐渐浮出水面——
        这是一艘庞大的贼船，以李华元为首的团伙成员多到20余人。他们绝大多数是李华元的同乡和亲戚，而且主要成员均是网上逃犯，平时利用假身份证作掩护逃避打击，以外出务工为名麇集蓉城，在李华元的组织策划下，时聚时合，根据他用摄像机拍摄的影像资料或现场踩点情况，明确分工，精心伪装。作案时，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个，穿统一的鞋子、戴一样的手套，采取技术性开锁手段入室盗窃，给现场勘查制造很多假象。
        据犯嫌交待：自2001年以来，他们以一些公司、企业财务室和居民住宅区为主要侵害目标，“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先后流窜于内蒙古、重庆、辽宁、贵州、江苏、浙江和我省15个地市州疯狂作案百余次，其中十六家公司、企业的保险柜遭洗劫，涉案金额多达三百余万元。
        随着审讯工作的深入，案侦工作势如破竹，接下来的任务是强力追逃、除恶无尽。3月下旬，市公安局拨出10万专款，组织精干警力，多头并进，在全省各地公安机关协助下，共同织成一道飞贼无法藏身的天罗地网。追逃攻坚十多天，18名主要团伙成员陆续到位，使这艘庞大的贼船永远搁浅在了青衣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