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这天,总有人喜欢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以调剂紧张的生活。
然而,在这天中午,东坡区公安分局接到一起命案报警绝对不是“玩笑”。
好在25小时后,警方经过慎密侦查和艰苦细致的查证,抽丝剥茧揭开了凶案谜底——
愚人节,按摩女被杀不是“玩笑”
——东坡区“4.1”抢劫杀人案侦破纪实
毛强 章翊 记者 廖文凯

一
4月1日,是个极其平常的星期天。唯一特别的是,这天还是西方人的愚人节。
仲春午后的阳光,明媚和煦,正是人们闲来逛街、观景、购物的鼎盛时间。东坡区中心城区的大街上熙来攘往、人流如织,放松心情享受周末的人们显得十分闲适。而此时,在芙蓉路上的一家按摩店里,却演绎着令人惊悚的一幕——一位30岁左右的青年女子为客人按摩完毕索要酬劳时,接受按摩的男子却冷笑一声:“老子不但没有钱,老子还是来找你要钱的。”接着凶相毕露地抽出一把宰羊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女人子手足无措,面对杀机,她哪里还敢要钱。那男子并未罢休,举刀朝她逼近。受惊的女子一边高声呼救,一边仓惶向门口冲去。而那男子一把将她抓了回来,随即在她后背上一阵乱刺,按摩女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这时,隔壁茶馆里打麻将的几个老人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唉哟、唉哟”的呻吟,但出门来仔细一听却又了无声息。“是不是哪家两口子吵架哟?”“现在哪有舌头不碰牙齿的?……”老人们不以为然地议论着,浑浑噩噩又开始砌起手中的“长城”,把身边刚才发生的蹊跷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二
按摩店老板向120急救中心求助的时候,按摩女遭遇抢杀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眉山城里传说纷纭。不少人以为:正值中心城区社会治安集中整治行动期间,“青天白日杀人,哪个如此胆大妄为?”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愚人节开“惊悚玩笑”。
下午2时45分,眉山市公安局副局长、东坡区分局局长叶建昆接到指挥中心的报告后,第一反应是:“这绝不是哪个人在愚人节所开的‘愚人玩笑’。”当即,他和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志刚亲率市、区两级公安机关刑侦人员赶到现场,证实那女子确已死亡。经过尸检,他们发现受害人头部、背部共中20多刀,有的甚至刺进了胸腔,凶手下手十分狠毒。
按摩店的老板娘郭某告诉刑警:“中午1点20分左右,一名带眼镜的中年男子拐到我铺子隔壁的另一个按摩店里,几分钟以后,又跑到我的铺子里来。我估计是他在那里没有和老板交涉好。我把他带到后院的房间,按他的要求,安排服务员小陈为他服务。一个小时以后,估计他们已按摩完了,我便想进去提醒他们一下,但怎么也敲不开房门。我找来钥匙把门打开,只见小陈俯面朝下,背上血迹遍布。我冒起胆子上前摸了摸,她已经没有了气息……”
从郭某提供的目击情况分析,警方初步判断案发时间是当日中午1时20分至2时30分。在案发现场,刑侦人员发现被害人陈某身上佩带的项链、耳环以及手机等物不翼而飞。同时,还看到按摩店与隔壁的一家饭馆有道后门相通。从后门出来,是条连接大街的巷道。显然,凶手作案后就是从这道后门逃离现场的。
三
案发现场没有给警方带来明确的侦查指向。摆在侦查员们面前的难题是:凶手是谁?郭某提供的那名带眼镜的中年男子是否就是凶手?如果是,他为何厚此薄彼,要选择在这家按摩店而不是隔壁那家作案?而且手法如此凶残,难道是专奔死者而来?他们之间有情仇关系吗?那死者遗物的丢失又说明了什么?凶手到底是复仇还是图财?
如果为复仇,那么这名男子与被害人肯定相熟,知道死者在此工作,事先也应该会在周围出现过。奇怪的是,案发地及附近的人都未见过此人。也就是说此案似乎不具备情杀特征。要说是纯粹的行凶抢劫,那么又是什么样的社会群体人员会在这种并不露富的地方选择获利不丰、生活在社会低层的按摩女作为侵害对象呢?……除非是穷疯了的人,或者沾染了生活恶习的特殊人群,还会有谁呢?
真是困难的局面,艰难的开始。面对纷乱的头绪,坐阵不乱的叶建昆冷静地运筹部署:“首先,我们务必要弄清死者的身份。到底死者何许人也?与凶手有无利害关系?其次,迅速追查赃物去向,以此寻找犯罪嫌疑人的蛛丝马迹。同时,马上调集交警、巡警和派出所民警在各大车站和城区各主要路口设卡盘查堵截,切断犯罪嫌疑人外逃的通道。”
“4.1”案专案组兵分五路:一是展开现场走访,有效刻画犯罪嫌疑人的相貌特征,并就其逃跑路线寻踪觅迹;二是围绕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力图弄清案因;三是控制死者丢失物品的销赃渠道,循线追凶;四是启动紧急预案机制,多警种配合,设卡盘查、堵截,严防犯罪嫌疑人外逃;五是对东坡区中心城区的劣迹人员,特别是有吸毒史的人员进行全面排查。
警方的快速反应取得了明显效果——调查组查明,死者陈某系东坡区修文镇人,她的老公前段时间去了深圳打工,有个儿子在家读书。陈某与邻里相处甚好,平时与世无争,也没有和谁结下仇怨。因此,原本就倾向于图财害命这个案因的专案组更加坚定了“抢劫杀人”的侦查思路。与此同时,通过现场走访,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凸显出来:40岁左右,身高约1.70米的男性,中等身材、平头、戴眼镜、肤色较黑,鼻头较大,牙齿较黑,上穿深蓝色夹克、有竖纹路,下穿深色裤子,脚穿黑色皮鞋、眉山口音……
专案民警在调查中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有自带交通工具作案的迹象。由此分析,凶手要迅速逃离现场,必然会乘坐人力三轮车或者出租车。为拓展线索渠道,他们火速将附有犯罪嫌疑人模拟画像的悬赏通告撒向全市,对提供有效侦破线索的单位和个人实施2000元至5000元的奖励。同时,组织三轮车班组长和几大出租车公司负责人召开案情通报会,广泛发动群众查寻犯嫌线索。在此基础上,专案组变被动为主动,对二手手机交易市场、金银首饰经营店铺严密监控。但是,直至深夜,专案组希望看到的那些赃物却没有出现。难道是犯罪嫌疑人赶在警方行动之前就已将赃物脱手,刚好打了一个时间差?连夜,东坡区公安分局再次动用200多名警力,先后在典当行密集的宝华寺一带走访了20余家当铺业主,并对城区60余家二手手机回收店铺、摊点和20余家金银首饰加工店开展深入调查。
一家金银首饰加工店的老板向民警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当天下午曾有一名男子到店里来卖一对耳环和一根项链。他见首饰上面带有血迹,怀疑来路不明,于是慌称“东西不值钱”把对方打发走了,而这男子的穿着和悬赏通报上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十分相似。
次日早上8点半,又有一位出租车司机反映:1日下午2点过,自己曾在芙蓉路口搭载过一名可疑男子到文化路卖手机。该男子的外貌特征很像悬赏通报上的人,上车后他当即迫不及待地取下了眼镜。在文化路,他叫了一个收购手机的老板上车,然后两人在后排完成了交易。这男子还惊奇地说这样的手机居然可以卖到320元。收购手机的人好象与这男子相识,下车时还对打车的男子说:“你的手在流血,不去医院看一下嗦?”再后来,男子到宝华寺附近下了车。
两条信息形成了线索链条。看来,专案组最初的直觉和判断没有错。
四
犯罪嫌疑人和收购手机的人熟识。“芙蓉路→文化路→宝华寺”。这些颇有价值的信息,使专案民警一下子振奋起来。而最为棘手的问题是,既然“对手”已经现身销赃,为什么专案组在对文化路收购二手手机的摊点进行调查时却没有反映出这一情况呢?是侦查环节上出了纰漏?还是当事人心有顾忌而故意隐情?为将疑点查个水落石出,他们又将文化路上的手机收购业主全部请进公安分局逐一详询。这时候,有位业主突然想到:1号下午有个姓周的小伙子好象收过一部手机,而民警在文化路走访时他刚巧外出,与调查人员擦肩而过。莫非小周就是那位在出租车上与犯嫌交易的人?警方初次与其接触,发现他闪烁其辞,似乎害怕“惹祸上身”被扣上“收购赃物”的帽子,虽然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在出租车上收购手机的人,却回避了更多的关键信息。专案民警一再追问,并费尽口舌做工作,才使其放下思想包袱,终于搞清楚小周真的认识那个出售手机的人,叫“锐娃儿”,是个吸毒人员。
“锐娃儿”是谁?
其实,当警方确定“4.1”案件的性质后,已经怀疑到此案是寻筹毒资的吸毒人员所为。并且,专案组已经从平时掌握的基础档案中排查出了几名和犯罪嫌疑人特征相对吻合的对象,其中就 有一个绰号“锐娃儿”。此人真名李锐,现年38岁,家住东坡区象耳镇,曾因盗窃多次劳教、服刑。
经目击者辨认,李锐正是那个有着重大嫌疑的“戴眼镜的男子”。
五
神秘犯嫌的明朗,使警方更快地靠近了“4.1”抢劫杀人案的元凶。时针指向正午12时,好象专为阳光下的罪恶报丧,电信大楼上的钟声骤然敲响了——收网的时候到了!
这时,警方的侦查思路集中在一个点上:现在李锐藏身何处?
执行抓捕任务的民警潜伏到李家附近,侍机而动。只见李锐家中静悄悄的不闻人声,仔细观察,未见李锐踪影。撤离途中,他们巧遇李父。一位与之相熟的民警不动声色地上前打探:“老人家:你儿子最近表现如何?平时回不回家?有没有又出去惹事?”老人下意识地回答:“他昨天晚上才回来,十几分钟前才走,赶2路车进城去了。”
这一信息在第一时间反馈到专案指挥部。在西门设卡拦截的民警,警惕地注视着进城的2路公共汽车上的每一名乘客。可是,他们还是慢了半拍,不知何时,李锐已经从客流中消失,悄悄溜进了城。
与此同时,围绕李锐周围“吸毒圈子”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展开。专案组了解到案发前后李锐曾在城南一个私交甚好的“粉友”家中停留过。他们盯住这个外出的“粉友”,见他在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完电话后便上了一辆出租车。他是在和李锐通电话吗?他是要去见李锐吗?或者他会不会嗅到了什么气息,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在专案民警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又一条新的信息传到专案指挥部:李锐要返回家里拿点东西!这一次,他的一举一动彻底呈现在警方的视线之下。一张更为严密的抓捕网撒在了他回家的必经路上。下午4时,李锐刚一下车,就被潜伏在此的民警们抓个正着。
据李锐交代:他从17岁开始偷东西,后来染上毒瘾,每天所需的100多元毒资使其不堪重负,于是他变本加厉地以盗养吸,一次又一次地被劳教、判刑,最后妻离子散,家中老父老母无可奈何,对他早已失去信心。
由于近段时间社会治安集中整治行动风生水起,他只好丢下行窃偷盗的“老本行”,另辟财源实施抢劫。4月1日中午,当他走进第一家按摩店时,见那里的服务员年纪尚小,看起来有较强的反抗性,加之她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之物,于是便拐到隔壁这家。在这里,他一眼就看中了身上戴着耳环、项链,正在把玩手机,年纪看起来也稍大一些的按摩女小陈,不料对方却强烈反抗,慌乱之中竟然将她置于死地。逃离现场后,顾不上别的,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将抢劫的手机变换成钱购买毒品,过足了瘾才去配了一副隐形眼镜,买一套干净衣服换上,然后将作案工具和被害人的首饰分别抛弃。他同时还供述了一个令人更为惊心的计划:出于“一不做二不休,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的心理,他又买了一把水果刀带在身上,准备在4月3号行刺电信局的一名职工后外逃西藏。原因是他以前在盗窃电缆时被这名职工抓住并“好好教训了一顿”。
……“4.1”抢劫杀人案犯罪嫌疑人这根“针”终于从中心城区数十万人的大海中被捞了出来,一直坐阵指挥的叶建昆和王志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刚好离发案时间过去25小时。更令人欣慰的是,及时防止了李锐正准备策划实施的另一起命案的发生,经过一天一夜的连续奋战的民警这时舒了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