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是浙北泗安火车站警务室的一名驻站民警,在这个四等小站里一扎根就是十几年。他对沿线的老百姓有着深深的感情,时间一长,对沿线百姓家里的大事小事如数家珍、了如指掌:白莲村的李婶家刚买了四轮拖拉机,三里亭村的王大爷家的大花牯前两天下了一头小牛犊……
这不,今年浙江全境普降大雪,浙北长兴更是下起了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了两天两夜。屋顶白了,树木也被大雪裹得严严实实,枝桠也垂了下来,地上的积雪也有20厘米厚,几年没有看到的冰吊挂在屋檐上像钟乳石,排成了一排,煞是好看。
老沈早早地推开警务室的房门,满目洁白,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雪了,不过他还是乐滋滋的。说实话他老早就盼着下大雪了,这几年,气候转暖,温度升高,雪是一年比一年下得小,他一到冬天就犯愁:哪有冬天不下雪的?这天啊,真让人担心。
这回他满意了。在办公室里他找出了大衣裹在身上,总是觉得不暖和。他拿起电话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关切地叮嘱她要多穿些衣服,去菜场别摔跤。
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老沈高兴地哼着小曲……
雪还是不停地落着,越下越紧,抬眼望去,漫天都是飞舞的雪花片儿,已经好几天了,就是不见有歇住脚的味儿。
“哎哟,不好,三里亭村的王大爷家的大花牯和那头刚下的小牛犊不知咋样了……”老沈好像猛然惊醒,他想起了王大爷家里的大花牯。
他换了一双雨鞋,撑着伞就往王大爷家里赶。
王大爷家离车站不远,有三里地,就挨着铁路。他们家是老沈经常去的地方,有时巡线累了,老沈就去歇歇脚,王大爷老两口总会端上一碗热茶让老沈解解渴。去得多了,王大爷也没拿他当外人,大事小事总喜欢和他絮叨絮叨,老沈只要一有空也总会去帮王大爷干干活。
老沈是不放心这老两口住得离铁路太近,怕他们翻越铁路时万一不小心有了啥闪失。这些年老两口看着老沈为了铁路线路安全忙来忙去,也疼在心里,不再总翻越铁路了,绕道下地、上街,他们不想总是让老沈为他们担心。
后来,老沈最担心的倒是王大爷他们家养的那头大花牯了。
这些年,长兴地方经济好起来了,一般的农户老早不养牛了,嫌麻烦,为了省心都请人用拖拉机耕田了。可王大爷老两口没儿没女,没其它收入,为了省钱,老两口就专门养了一头大花牯来耕田种地。大花牯不光能耕地,还能下小牛犊,养大了后卖掉能赚些钱。所以老两口将大花牯看着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格外爱护。
2005年夏天,王大爷病了几天,老伴为了照顾他没有时间管大花牯。饿昏了的大花牯夜里挣断了牛绳,自个儿跑出去觅食了。在穿越铁路的时候,拴在鼻子上的半截绳子钩到了铁路上的道钉,无法动弹,后来被一列行驶过来的货物列车撞死了,还造成了货列停车晚点。
这可把王大爷老两口急坏了,硬说火车撞了他们家的牛让铁路赔钱。
这事让老沈哭笑不得,按规定,耕牛挡道不仅不赔钱,还要追究饲养户王大爷的责任。老沈向所领导如实汇报了王大爷家里的情况,所里对这件事也就特事特办了。
后来,王大爷又养了一头大花牯,也就是现在这头大花牯。老两口对它非常细致留神,就怕又出什么差错。老沈对王大爷家的大花牯也格外关心,特地为大花牯做了一个铜鼻环,还为它上了户口,列为户籍式管理对象,三天两头儿就到王大爷家上门走访。
雪依然飘个不停,打在老沈的脸上,让他感到有一种久违的惬意。现在他没有时间赏雪,只想早点赶到王大爷家看看大花牯和刚下的小牛犊能不能抗得住风寒雪冻。
推开王大爷家那低矮陈旧的屋门,老沈走了进去。屋子里很静,老两口相偎坐在床上,相视无语,老沈一瞧就知道他俩准是有啥心事。老沈又跑到边屋的牛棚里,棚顶已被积雪压得弯曲变形了,壁薄透亮的竹墙钻着寒风。大花牯正低沉地哼哼着,用母爱的身体尽量为小牛犊遮着风寒,小牛犊瑟瑟地颤抖着。“这哪能行啊?”老沈心疼地又跑回了王大爷的屋里。“我们家的大花牯已经没有草料了,我怕它娘儿俩是熬不过去啰!”王大爷叹着气,“小沈啊,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啊?”
老沈没有多响,径直地出了王大爷的家,冒着风雪赶了五里路跑到了李婶的家,说明来意,说是想用她家的拖拉机帮王大爷去买些草料。
可是这冰天雪地的到哪去买草料啊?好在老沈平时村里乡下都还熟,很快打听到在20里地远的五丰村一家人家还有牛吃的一堆草垛,就拉上李婶的大儿子上路了。雪大风疾,路上老沈和李婶的大儿子走得很艰难。
草料买回来了,老沈又让李婶大儿子帮忙一道把王大爷家的牛棚里里外外堵了个严实,找来木头将棚顶撑了个结实。他又在牛棚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小牛犊躲在里面影子也瞧不见,他才放下心。
看着大花牯在咀嚼着香甜的草料,小牛犊欢快地吮吸着牛乳,王大爷老两口乐了,老沈也在心里乐了。
作者: 高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