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天气突变,气温骤然下降,说滴水成冰一点也不夸张,叫人不愿出屋。下班后我便躲在屋里看书、看电视,还真惬意。然而,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难得的这份宁静,单位又有案子了。
我穿上厚厚的棉衣走进了寒风中,可还是被冻得发抖。门房拐角处有一个黑影在摇晃,像是喝多了,我快步走上前一看,原来是小区门卫任大爷的疯儿子。他双手提着裤子,在墙角瑟瑟发抖,看样子已经冻得够呛了。任大爷老两口都已年近七旬,两位老人不但要照顾这个疯儿子,还要照顾已另嫁他人的媳妇留下的孙子,日子过得既清苦又痛苦。儿子发病时经常对老两口破口大骂,严重时甚至动手打他们,有时连小区的居民也会被他骂。所以小区的大人孩子都是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以避免惹麻烦。此时,由于急着去单位,我加快了脚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案子的事基本结束,我坐车回家。天似乎更冷了,我下车后赶紧朝家跑去,可快到小区门口时,我却发现任大爷的儿子躺在路上,裤子褪在脚踝处,要不是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我真以为他已经被冻僵了。我赶紧跑到门房,门关着,灯也没开。我敲敲门,门打开了,任大爷老两口站在门口,他们的孙子则趴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我。我焦急地说:“大爷,你儿子在外面呢,冻得快不行了,你快去把他弄屋里来吧。”“冻死他算了,要不然我们俩早晚死在他手里。”任大爷一脸气愤地说。我惊呆了,我想像不出,生身父母躲在窗后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活活冻死该是什么样的感受?而那个同我女儿一样大的孩子又会在心灵上留下怎样的伤痛?难道人间的亲情会比这严冬还要冷酷?我被激怒了,对任大爷喊道:“你们这是在犯罪、是遗弃,知道吗?如果你们真的让他冻死,你们也会受到处罚的,快去把他弄进来。”两位老人先是呆呆地望着我,继而无奈地走出去和我一起去抬他们已经快被冻死的儿子。此时,他已经被冻得失去了意识,弄了半天也没把他抬到屋里,没办法我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叫来两位同事才把他抬进屋里,弄到了床上。我为救了一个人感到欣慰,向家人述说了一番,但家人对我的做法都不置可否。
几天后,任大爷的儿子就能下地走动了,我为救了他的命而感到高兴。然而,没过几天,我就被手缠纱布、脸上带血的任大爷老两口拦住了,任大爷怒气冲冲地对我说:“我们家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看我被这个疯子砍的,是你非要救他,现在他要杀我,你看怎么办吧?”原来,任大爷儿子的精神病又犯了,用刀砍伤了任大爷,要不是院内居民相助,后果不堪设想。任大爷非要我把他的疯儿子抓到监狱里去,我耐心地为任大爷解释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并建议他去居委会和民政部门反映。任大爷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非要难为你,也不是想非要冻死自己的儿子,可我没办法啊,该想的办法我都想了,该找的部门我也都找了,可是没人管啊!”任大爷擦着泪走了。
面对任大爷老两口的无奈、凄楚、责备的目光,我不禁对自己的救助行为产生了怀疑,难道我真的不该救他?难道是我错了?我知道我的良心和我的职业都不允许我见死不救,可任大爷一家的安全又该由谁来保护呢?
我站在寒风中沉思良久,一丝寒意突然涌上心头,觉得这个冬天真是格外的冷。
作者: 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