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刚 陈建涛

肃穆的气氛,成片倒塌、倾斜的楼房,简易的帐篷指挥所、战地医院,不断轰鸣盘旋的军用直升机,来回奔忙的公安民警、武警、消防官兵……,一踏进地震最中心的汶川县映秀镇,除了感到惨痛之外,还深切感受到一股战场的气息扑面而来。实际上,这里是一个真正的战场,正在战斗着的,是组织起来、同地震这个恶魔奋力抗争的一支支队伍。在这些队伍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一支遭受重创却还在顽强奋战的队伍。这个队伍,是最先到达并开展抗震救灾的队伍,这个队伍中,有人牺牲,有人失去了妻子亲人,有人失去了战友,有人身受重伤……,这支队伍,就是在映秀镇参加抗震救灾的公安民警。他们,给在震中采访的我们留下了尤为深刻的映秀印象。

印象一:黝黑的汉子
到达映秀镇,已经接近中午一点了。指挥部说马上有新的任务,让我们快点在“食堂”吃午饭,饭后要立即行动。吃饭的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用彩条布搭建起来的一个极为简易的帐篷。脚底下是凹凸不平、布满建筑垃圾的土地,地上摆了两张歪歪斜斜的桌子,桌旁放上几根长短不一的木凳。一个炒辣椒丝,两块豆腐乳,这已经是指挥部吃的最好的菜了。
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汉子人围坐着在狼吞虎咽的吃饭。这几个汉子,一个个皮肤黝黑,额头大块脱皮,眼泡肿胀。一个尤为乌黑消瘦的汉子用嘶哑的声音招呼我们多吃点。听旁边的人介绍,才知道这个汉子是省公安厅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阿坝州抗震救灾指挥部副总指挥简胜彬。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对他再熟悉不过了。但是,坐在对面几分钟了,竟然没能认出他来。连续在救灾灾现场奔忙了9天多,沉痛的心情、繁重的抗震救灾工作任务、恶劣的自然环境、简陋的生活条件已经让他完全变了样。
简胜彬是震后最早到达映秀抗震救灾现场的救援人员之一。在道路被严重毁坏、映秀与外界交通、通讯完全隔绝的情况下,受省公安厅党委的安排,他于5月14日乘军用直升机到达震中映秀镇。到达后,他第一时间组织幸存的公安民警开展抗震救援、治安巡逻,组织制定交通、通讯保障方案。接连三天三夜,困了,就躺在沙土堆上打个盹,饿了,就啃一口方便面。由于最初几天救灾物资极度匮乏,作为指挥员,他和其他同志完全一样,三人合喝一瓶矿泉水、两人分吃一块方便面饼。5月18号,群众送来一点稀饭,饭里面没有几粒米,很清。可简胜彬对我们说:“这是我这辈子喝到的最好喝的稀饭”。
就是在这种极为简陋的条件下,在都江堰到达映秀镇的公路甚至还没有抢通的情况下,他已经组织制定出了公路交通生命线的安全保障方案,并在公路抢通的第一时间,组织汶川、成都、都江堰、乐山等地150余名民警在从成都到映秀的公路上维护交通秩序保畅通。与此同时,他还组织制定了通讯生命线实施保障方案,利用350M警用对讲机搭建起映秀至成都、阿坝的无线通讯系统,成为抗震救灾、提供决策信息、传递生命信号的唯一的信息通道。
映像二,地震后跑向幼儿园的派出所长
吴新江,汶川县公安局映秀派出所副所长,在地震发生后第一时间和同事一起从派出所值班室赶到街上,虽然此时也发现身边少了自己的妻子--李曼,甚至好像听到了爱人从废墟中发出的呼救声音,但是,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的职责警醒他,此时人民群众需要他!需要我们公安民警!
孩子!孩子们怎么样了?“到幼儿园去!那里有几十个孩子等着抢救!”吴新江脑海里闪现出第一个念头。从派出所到幼儿园的路,此时已被倒塌的房屋挡住,满地都是砖头和木棒,两边还有房屋在不断倒塌,浓浓的灰尘把白天变成了黑夜,遮住了每个人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吴新江此时已经顾不得爱妻的安危,抢救孩子们的信念让他摸索着向幼儿园前进,凭着感觉跑到了幼儿园。上午还活蹦乱跳,调皮可爱的孩子,已被倒下的房屋压住,没被压住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得忘记哭,呆呆地站在那里。“快跑!孩子!危险!”他边喊边跑,抱起两个小孩就往外冲,一边抢救一边指导着也已经呆住的幼儿园的老师们赶快把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刚刚放下一个孩子,又赶紧转身跑到倒塌的房屋前,“孩子们在下面!孩子们!”慌乱中已经来不及寻找挖掘工具,时间就是生命!吴新江用双手刨开瓦砾,从废墟中救出被压住的孩子,1个,2个,3个……直到搬遍了能搬动的所有东西,累得瘫坐在地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天空下起了小雨,要尽快让幸存的群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更不能让伤员在露天里躺着。吴新江率领派出所另外三名民警把街上的一千余人有秩序的转移到了映秀电厂的篮球场中。
吴新江告诉我们,那些天每次经过派出所时,都忍不住看一眼原来四层,现在已经坍塌成一堆废墟的地方,那里还埋着我们民警的家属,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妻子—李曼。
5月14日下午至5月16日上午,山东淄博消防20余名官兵经过两天的挖掘,终于把吴新江妻子的遗体从废墟中挖出。面对着掩埋着妻子的那一堆黄土,想起了他在婚礼上对妻子的诺言,庄严的举起右手,“曼,请原谅我,因为我是一名警察,当人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刻,我应义不容辞的站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排除危险。儿子和小朋友一起已经送出去了,那里有很多疼爱他们的爷爷、奶奶、叔叔和阿姨们,我还在你亲手为他穿上的小背心上写上了妈妈—李曼、爸爸—吴新江的名字,你放心的去吧,我们的儿子一定想念你这个妈妈的。”
印象三:乖巧的胡一凡
我们没有见到3岁的小男孩胡一凡,这个地震中幸存下来的小男孩,已经被营救人员转移到了其爷爷家里。但是,我仍然对这个小男孩印象深刻。闭上眼睛,完全可以想象到他的一举一动,想象到他的乖巧、懂事。
胡一凡的爸爸胡勇,是汶川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胡勇的妻子是汶川县交通局卧龙稽征所工作人员,工作地点在映秀。大地震发生后,胡勇的妻子当场遇难,胡一凡被从映秀镇幼儿园救了出来。胡勇奉命从汶川县公安局到映秀进行抗震救灾。得知妻子遇难,他万分悲痛,更不知道年仅三岁的儿子是否能承受丧母之痛。让胡勇感到意外的是,胡一凡见到他时,没有哭,也没有闹。他问胡勇:“爸爸,你给我的书包是在哪里买的?”,胡勇回答“书包是在成都买的”,儿子告诉他:“爸爸,书包被房子压了,爷爷养的乌龟也被房子压死了……”随后,就是一阵沉默。胡勇的心猛的揪痛,他知道,懂事的儿子虽然一句也没有问妈妈,但是,儿子知道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了他。儿子用沉默在延续着警察爸爸的坚强。
望着懂事的儿子,胡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营救人员把他送走,自己转身又投入到抗震救灾的工作中。
印象四:50多岁的老信通
在映秀采访的过程中,一个手里拿着电线、螺丝刀、插线板的老人不停的在指挥部忙进忙出。最初,我们以为他是抗震救灾指挥部临时雇请的电工。然而,听到别人的介绍后,便立即对这个50多岁的瘦弱老人肃然起敬。
这个老人,并不是电工。他是阿坝州公安局信息通讯处处长曾玉林,一个有着丰富专业知识和工作经验的老信通。大地震发生后,作为震中的映秀镇与外界完全隔绝。抗震救灾,中央、省、州、县各级抗震救灾指挥部最最需要的就是震中映秀的信息! 50多岁的老信通,义不容辞的承担了架通空中无线通信生命线的责任。他和通讯处民警杨爽一起背着70斤重的“小八一”短波电台、对讲机、天线等通讯器材,翻山越岭,步行5天5夜100多公里,到达映秀镇。随后,在已经前期到达的简胜彬主任的指挥下,他没有片刻休息,带着几个战士,抬着发电机等器材,又步行爬上了海拔1200米的白云顶,修复了350M警用通信基站,架起了映秀至成都、至阿坝州府的两条无线通讯线,为中央、省、州、线等各级指挥部提供了重要及时的情报信息,成为各级领导决策的重要依据。
就是这个50多岁的老信通,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还先后救起了十几位遇险的群众。当得知我们要采访他,他谦虚说: “我并没有做什么,保证公安信息通讯畅通,是我这个信通民警的工作职责”
印象五:五人突击队
除了这些鲜活的个人,还有一个群体,他们,在我们的心中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是:明宏卫,汶川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教导员;范昌都,汶川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副大队长;张京力,汶川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城区中队中队长;李洪林,汶川县公安局政监室民警;但永强,汶川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民警。
正是他们五个人,接受汶川县公安局党委“急行军,爬也要爬到映秀的任务后”,从汶川县公安局出发,每人背着60多斤的警用装备,步行翻越了6座高山,穿越了两条湍急的河流,于16日13:10分到达映秀镇,立即投入治安巡逻、遗物登记、清理人员、指挥交通、转移民爆物品等抗震救灾工作中。他们是首批到达灾区的阿坝警察。留在印象中的他们,是肿胀的脚髁、布满血泡的脚丫……

印象六、印象七、印象八….,在映秀抗震救灾的公安民警,给我留下了太多的深刻印象。深深留在我记忆中的还有因地震被困银杏乡9天9夜,战友们都以为他牺牲,而他却就地组织群众抗震自救的阿坝州公安局赵英武;有一直坚守在抗震救灾第一线,因为工作繁忙和不占用有限的卫星通讯资源,10天10夜未过问同在震区的家人情况的映秀镇派出所副所长刘跃平;有地震时正在家中轮休,地震后直接从家中跑到派出所,和幸存的战友一起进行自救,在余震不断映秀镇幼儿园只身抱出了3个小孩的映秀镇派出所女民警牟秋月;有带领6名民警救护群众20多人,从废墟中刨出尸体8具,将农行140多万现金从水路坐木船安全护送到成都,将2吨炸药、20000发雷管安全转移的汶川县公安局漩口派出所所长李正权;从他们身上,我看到的是汶川公安、四川公安、乃至整个中国公安的精神、看到了他们被地震震不垮的脊梁!同样是从阿坝州公安局步行了7天7夜到达映秀的阿坝州公安局局长邓文国,在谈到正在抗震救灾的阿坝公安时说:“我以前总结阿坝公安精神,是三句话: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现在我还要加上一句,就是:特别能牺牲!”而四川省公安厅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阿坝州抗震救灾指挥部副总指挥简胜彬在映秀抗震救灾现场,指着已经部分倒塌的阿坝州公安局交警大队映秀直属大队办公楼上依然高悬的“为民”二字,深情地说:“四川公安正用生命和鲜血生动诠释着忠诚、无私、无畏和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