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末途

--仁寿县“4.19”杀害儿童案侦破记

　　18岁时，他因犯强奸、流氓罪而锒铛入狱，12年后减刑释放。照常理，获得新生的他本该汲取人生教训，用积极的心态来面对社会。但是，当他重新步入社会时，却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心理对人处事，最终使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变态心理起杀心 7岁男孩命丧黄泉

　　仁寿县视高镇洪湖村的杨峰今年7岁，长得十分乖巧伶俐，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小男孩。

　　2009年4月19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这天下午四点左右，小杨峰正独自一人在自家院子里玩耍时，一个疲惫不堪的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小朋友，能不能给我弄点水？”玩兴正浓的小杨峰惊愕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光头男子手里拿着一个空雪碧瓶子站在路边向他讨水喝。小杨峰怔怔地看着这位“不速客”，犹豫片刻后还是接过瓶子在自家厨房里灌了满满一瓶水交还给他。看样子，他实在是太渴了，“咕嘟、咕嘟”一口下去就喝掉了半瓶。“小朋友，你能不能再把瓶子给我灌满？”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挺大方的杨峰拒绝了他的要求。见自己的要求被拒绝，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就是要一点水吗？”为打破僵局，他换了个话题：“小朋友，哪里有厕所？”“那里。”顺着小杨峰手指的方向，光头男子看见500米开外的山坡下有个厕所。这不是故意刁难自己吗？光头男子心里更加不痛快，但他还是强将心中的莫名怒火压了下去：“我已两天没有吃饭了，实在走不动了。你家不是有厕所吗？能不能借用一下？”小孩子顽皮的狡黠被人看穿后，杨峰很不情愿地带着他穿过厨房来到后屋的厕所。

　　出于对陌生人本能的防范，在这个叔叔上厕所的过程中，杨峰一直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然而，就是这常人看来十分正常的举动，却彻底惹恼了光头男子。他想：“我一不偷二不抢，只是借用一下厕所而已，你这样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分明是把我当成小偷了嘛。”扭曲的心理使光头男子杀心顿起，只见他顺势往后一退，站到了杨峰身后。紧接着，他一手捂住孩子的嘴，另一手很用力地拿刀在孩子脖子上连割三刀。可怜的小杨峰连呼救的机会也没有，就这样死于非命。

　　光头男子引嫌疑，寻求救助被生擒

　　徐碧荣午休起床后一直没有见到儿子的影子。“玩累了自然就会回来”，她和平常一样并没有多想，直到下午4点过钟走进厕所，才发现儿子杨峰倒在血泊之中。“杨家的儿子被杀了！”“脖子上好大一个口子，肉跟骨头都看得清清楚楚！”警情传来，视高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随后，副县长、公安局长王正祥、副局长曾贤清、高淮泽等也带领刑侦大队民警赶到了案发地，命案侦破机制随即启动。

　　受害人的喉管和气管已被完全割断，皮下组织掀开，死状惨不忍睹。究竟是谁忍心对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下此狠手？凶手杀人的目的何在？

　　受害人一家在当地口碑较好，平时与人相处融洽，没有与人结怨。在外打工的杨父向来小心从事，也从未与他人有任何过节，应该不是因恨仇杀。而徐碧荣为人老实，更无“绯闻”，也不可能是“因其私情败露”引发怨情杀戮。

　　诸如此类的一连串的假设都被警方排除了。但既不为仇又不为情，那是为财吗？

　　如果是凶手入室盗窃时被小杨峰发现的话，一个7岁的孩子是不足以对犯罪嫌疑人造成任何威胁的，犯罪嫌疑人有必要这样做吗？况且，在隔壁睡觉的徐碧荣为什么一直没有听见异常响动呢？从犯罪嫌疑人和平进入案发现场的迹象来看，对方可能精神异常的熟人。据此思路，警方首先从案发地附近有精神病史的可疑人员查起，但摸排出的几个对象都因没有作案时间而排除了。与此同时，外围走访情况渐渐汇拢过来，一条清晰的脉络呈现在专案组眼前。

　　走访中，有多名群众向警方反映：在案发时段前后，曾有一名30岁左右、操外省口音、体态较壮的光头男子在现场周围多次出现。一次是向沿路一户人家讨水喝，且自称要去成都。另一次是被人看见此人从杨峰家所在的山坡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还有一次是被路边卖樱桃的两名小贩发现他从一段平时人迹罕至的陡坡上下来，到公路去拦车。这名陌生男子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公路不走，偏要拣小路和没路的地方走呢？

　　另外，还有一个不容侦察员忽视的情节：当天下午受害人的叔公曾看见一个装有雪碧瓶子的蓝白相间的背包放在杨家院门外的石板上。后来又看见一个生面孔的光头男子堂而皇之地将背包取走了。由于误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过路人，所以他也没有多加留意，更谈不上语言交流。

　　神秘的陌生男子为何莫名其妙地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他的出现与凶案有无联系？这立即成了警方要解嫌释疑的当务之急。围绕这名光头男子身上的嫌疑，专案组迅速扩大范围加大了协查力度。

　　4月21日，仁寿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民警反映：三天前，曾有一名河南籍男子向他们求助寻找朋友，此人的体貌特征与“4.19”凶杀案现场出现的光头男子的特征十分吻合。所幸，当时不仅派出所办公区域内的监控镜头拍下了他求助时的活动情况，而且民警也对他的个人身份信息进行了登记：张维罡，31岁，河南濮阳人，身份证号码******，2008年12月6日刑满释放。视频截图很快在目击证人中传阅，当地群众立即辨认出张维罡就是那个在现场周围出现过的可疑男子！眼下，找到张维罡就能找到侦破此案的关键症结。

　　案发前，张维罡已经身无分文、穷途末路，连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都买不起，以致沿途讨水。同时，受害人家里并没有发现有物资被盗，换句话说，张维罡是没有潜逃资金的。所以，他要么会穷凶极恶，伺机行窃或抢劫，要么会求助于他人或民政机关以解燃眉之急。

　　追逃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专案组一方面与包括成都在内的周边县市公安局和铁路公安机关，以及河南濮阳警方取得联系，请求他们协查布控。一方面向周边县市特别是成都市内的各民政救助站通报案情，寻找犯罪嫌疑人可能落脚的处所。另外，他们还将张维罡的资料录入全国在逃人员信息系统，开展网上追逃。

　　果然，4月22日晚，成都警方在辖区多宝寺救助站内发现了张维罡的踪影。

　　浪迹社会惹是非，强奸、流氓被重判

　　1978年2月，张维罡和孪生的妹妹一起出生在河南一个贫穷的农户。家里一下子多了两张吃饭的嘴，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尽管如此，父母还是勒紧裤腰带尽力供兄妹俩读书，但是，生性贪玩的张维罡只读了三年小学就辍学回家了。父母为生计所迫，每天忙着下地干活，自然没有精力来管束辍学在家的儿子，只好任其自由发展。于是，张维罡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成天和社会上的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经常在附近一带寻衅滋事、打架斗殴、调戏女生， 18岁时终因强奸、流氓罪被判刑19年。于2008年12月6日减刑出狱。

　　为生计，千里赴川寻狱友

　　获得新生的张维罡也有过无数设想和种种期待：尽快找个活儿干，挣些钱养活自己、赡养父母、为还在上大学的弟弟出把力，尽一点儿为子为兄的义务。然后，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安稳快乐地度过余生。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昔日的哥们朋友而今成了“陌路人”。几次求亲戚朋友帮忙找活干，人家都用“再等等看，找到了我们通知你”的话来搪塞他。这也难怪，“与世隔绝”了12年半，既没文化、又缺少一技之长，还背着个“邢满释放犯”的坏名声，有几个人愿意接纳他呢？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总不能靠父母一直养着吧，于是，他又把希望寄托在以前的几个狱友身上，但他们也不理他。四处碰壁后，张维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使他原本就已扭曲的心理又埋下了仇视的种子，总认为是别人有意和自己过不去。走投无路时，他想起了一个叫张健的四川狱友。

　　张健早他10个月出狱。服刑期间，两人走得很近，关系很好。临出狱前，张健将自己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留给了张维罡，约他有空的时候去四川玩。尽管张健留给他的电话号码已经停机，而且他对张家的地址也记得不是太清，但张维罡还是怀着一线希望决定到四川来，寻求这个狱友帮他介绍一份工作。

　　4月15日，怀揣家人为他凑集的250块钱，张维罡踏上了开往成都的列车。出门前，他买了一把剔骨刀藏在身上，说是可以防身。

　　寻友未果无奈踏上返乡路

　　经过两天的颠簸，17日13点，张维罡终于到达了张健的家乡——四川仁寿。但他只是隐约记得张健住在县城边上，村里以姓张的人居多。于是，他按照家乡的习惯顺理成章地推测张健住在“张庄”。可是，任凭他怎么打听，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张庄”的下落。

　　4月18日一早，他觉得自己再不能这样盲目地找下去了，便走进了仁寿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向民警求助。拿着警官提供的张健家的详细地址，张维罡又陆陆续续在文林镇高滩村一带找了一天，仍旧没有结果。其间，他还曾遭到一些人家的白眼和无端谩骂。天黑了，他身上只剩下最后7毛钱，已经两顿没有吃饭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无法找到。那天，他在县城边上一个废弃的小屋里艰难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已是穷途末路的张维罡动了回河南的念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张健家，他甚至想：即使找到了又能怎样呢？他家里人未必会理睬他这种不良浪子。与其在这里饿死，倒不如想办法早点回家，“实在不行了要饭也要要回去”。沿213国道，张维罡朝着成都步行而去。在路上，他拣了一个雪碧瓶子，沿途讨水喝。

　　当天下午4点左右，又饿又渴还累的张维罡走到了一个山坡上。路边有户人家，院子边的树下有块石板，张维罡顺势坐在这里乘凉歇息。这时，他看见了杨峰独自在院子里玩耍，于是上前讨水喝……。(除民警外，文中，所涉人物均为化名)(毛强章翊杨超)